第十五章 問閣

    翠煙閣主人終于出現在顧儀與呂朝云面前,但他們被眼前之人驚的說不出話,若不是身形身高不同,兩個人真的以為眼前的就是李宗儒李老板。

    見他二人如此驚訝,翠煙閣主人顯得很是疑惑,問道:“二位為何如此吃驚?莫非見過老夫?”

    他走下臺階,來到二人面前,看他走近,兩人這才看清楚,若說二人長得一模一樣倒也不對,李老板臉型要稍寬一些,鼻子更低一點,胡須更少,年齡也要更年輕一些,若是不細看確實容易認錯,看他來到面前,呂朝云先反應了過來,搖頭說道:“不曾見過。”

    閣主倒也并未在意,說道:“無妨,老夫聽說二位從劍門關過來,沒想到還真的能來到這里,實在是有點出乎老夫的意料,請先坐。”他指著一旁的坐墊茶幾,顧儀與呂朝云心中雖無數疑問,但還是先坐了下來。

    看他二人安坐,閣主很滿意,回身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剛一坐定,長橋之上便有六七個人走來,手中端著餐食野味,為三人端上桌來,另有侍女三人上前,為三人斟酒,閣主舉杯說道:“老夫這個樓閣平常沒什么人來,能來到老夫閣中的都是貴客,二位,請了。”

    既然他如此說了,顧儀和朝云也只好端起酒杯,雖說對翠煙閣仍是非常不安,但也不好駁主人的待客之道,見他二人一同舉杯,閣主很是欣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顧儀飲了一口,這酒比之長安城大和尚的手筆絲毫不差,看了一眼呂朝云,卻見朝云此刻眉頭皺的更緊了。

    三人放下酒杯,閣主說道:“二位,既是老夫的客人,有什么問題便盡可問來,老夫一一回答。”

    顧儀還未開口,那邊呂朝云已說出了他二人心中的疑問:“您到底是什么人?”

    閣主對這個問題頗感意外,他以為二人先問的必是這閣中之事或是如何得知兩人姓名這樣的問題,他想了想,問道:“老夫是這翠煙閣的主人,兩位究竟想知道的是什么?是想知道老夫姓名生平嗎?”

    他這個回答也讓呂朝云有點意外,她原以為既然閣主已經知道她們兩個的名字,以翠煙閣的能耐,兩人的來歷也應該早已清楚,想必會知道自己和李老板長相相似,會做解釋,但他如此回答,顯然是不知道二人從何而來,現在不知翠煙閣究竟是敵是友,那挑明二人從何而來便不是什么好事,但還沒等她開口,那邊顧儀卻已經說道:“前輩恕我二人失禮,只是我二人是對前輩的長相略感吃驚,言談魯莽沖撞,請見諒。”

    “哦?莫非二位見過和老夫長相相似之人?”閣主摸著自己的胡須,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二人,似是若有所思。

    這回沒等顧儀再回,呂朝云搶先回答道:“我二人似是見過前輩,在京兆府有一面之緣,前輩可曾到過那里嗎?”聽她這么回答,顧儀有些不解,看過去,卻見朝云給了他個眼色,當下心有靈犀,不再多問,只是聽閣主回答。

    閣主只是搖搖頭,說道:“老夫已有二十年未曾離開此處,你二人想必遇到的不是老夫。”說完,他思索了一會兒,聽他說道二十年,呂朝云心念一動,這翠煙閣名聲就起自一刀二劍,二十年前便是翠煙閣起家之時,但沒等她多想,閣主突然說道:“你二人莫非是自待賢坊而來?”

    呂朝云聽他這么問,心里一驚,但已編好借口,說道:“我父親在長安城經營一家小酒館,和待賢坊有些生意上的往來,給那里送過酒。”她所說的俱是實情,既然閣主剛才開口便是知道二人從劍門關而來,想來身上有待賢坊令牌的事也未必不知,若說毫不知情,恐怕太容易被拆穿,不過雖說所言是實話,但想必誰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一座大府會和一個小酒館家的女兒有什么深切的關系吧,這么想來,李老板結交友人從不看出身來歷,也確實是一件好事。

    果然,閣主只是點點頭,說道:“那兩位想必是見過老夫的族弟了,老夫所識人中,只有這個族弟和老夫長相相似,是長安城待賢坊的主人,但老夫和他也很久沒有往來了,老夫的住處,他是不會踏進一步的。”

    顧儀和呂朝云心里皆是十分驚訝,雖說第一眼看到長相相似,大概能猜出個一二,但張口直接說出關系,還是讓二人有些不知所措,若李老板是翠煙閣主人的族弟,那么李老板一定知道翠煙閣主人的身份,二十年前翠煙閣的誕生,李老板也一定知其詳細,若是翠煙閣如前幾日所見一般,到處做一些殺人越貨私市私兵的事,江湖中人又為何諱莫如深,思來想去,其中問題實在太多,一時難以想清。

    見他二人一時陷入沉默,閣主微微一笑,從他二人的反應,他已知道這兩人和李老板關系不淺,說道:“如此說來,二位是知道待賢坊是誰的咯?也知道待賢坊的主人是什么人咯?”

    顧儀和呂朝云看著他,顧儀很自然的搖了搖頭,呂朝云則輕輕地點了點頭,見他二人反應不一,閣主笑了起來,他心里頗感有趣,說道:“看來二位并不了解,那么,顧小友,你想知道嗎?”

    顧儀當然想知道,從岐州官道上第一次見到李老板便充滿了好奇,但眼下若跟著翠煙閣閣主的話回答,那恐怕兩人在這里就完全被帶著走了,由閣主提問,回答,帶著兩人思考,黑白善惡就全由眼前這個人來定了。于是他端起桌上酒,將杯中酒飲盡,放在一旁,侍女上前為他再倒了一杯,他回答道:“我確實不了解,只是我在長安城只待過不到一月,想來這樣的人物,總歸不會那么容易了解的。”

    閣主頓時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并不簡單,這句話雖說并未否認自己的好奇,但言下之意也不想從自己口中知道,想來還是對自己心懷忌憚,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扭過頭來對呂朝云說道:“呂姑娘,你對待賢坊主人了解多少呢?”

    呂朝云并不知道李老板究竟是何許人也,但她早已猜到一二,長安城內獨占一坊,隨意從將軍府中將大和尚救走,符合這樣的身份的人并不多,但她并不想驗證自己的猜想,猜想是否正確并不重要,猜想符合自己的目的才重要,當閣主問顧儀的時候,顧儀的回答讓她很是滿意,但當閣主問道自己的時候,她倒是有些猶豫,回答道:“既然是前輩的族弟,想來是比我一個小女子知道的要多。”

    “哦?”閣主并未放過她的話,他能看出呂朝云的猶豫,繼續追問道:“小女子知道的,未必就比我這個二十年沒出門的人知道的少,不妨說說看?”

    呂朝云被他這句話擠到,想了想,說道:“小女子所知的,也都是江湖中人盡皆知的,待賢坊在江湖中為人所知,是因為‘千丈神弓’何容和‘鳴雀劍’梁嵐夫妻俠侶這兩人,這兩人師從多家名家,但行俠仗義之時,留下的都是待賢坊的名字。至于待賢坊坊主,我只知道是一個權勢很大的人。”

    她回答的并無什么問題,這些東西也確實是江湖中人皆知的事情,對于這個回答,閣主并不滿意,說道:“既然呂姑娘不愿意分享見識,那也無妨,不妨換個問題,二位對老夫這個翠煙閣主人知道些什么呢?”

    他看向顧儀,顧儀對翠煙閣的見識只在這一兩個月之內,并不知曉太多,說道:“前輩的事,顧儀所知并不多。”一句話將這個問題退了回去。

    閣主再看呂朝云,呂朝云現在只是搖頭,說道:“只知翠煙閣搜羅天下財寶,這些日子有交手,知道翠煙閣不擇手段,對于前輩,小女子也不知道。”

    閣主點了點頭,說道:“呂姑娘還是能說些什么的,這很好,如果你們二人都像顧小友這般一句話也不接,老夫可就沒什么話可說了。”

    顧儀聽他這么說,便開口說道:“前輩多慮了,顧儀確實是不知,不是推脫,顧儀離開師門出山不過才幾個月,對江湖上的事情,實在是所知不多。不過既然前輩樂意賜教,顧儀也確有幾個問題。”

    “哦?”見他接過話頭,閣主有些意外,說道:“顧小友說說看?”

    顧儀舉起酒杯,說道:“前兩日我二人在小潼水上,被前輩閣中之人追殺,又被山下閣外之人追逐,這些人下手均是要取我二人性命,為何到了這里,前輩如此以禮相待,這杯中美酒,前輩當真是要宴請我二人嗎?”

    閣主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他也舉起酒杯,搖晃了一下,說道:“此杯就當向二位賠罪了。”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侍女為其斟酒,他看著顧儀,繼續說道,“老夫已經說了,能來到老夫閣內的,都是貴客,這翠煙閣建在山間,能來到這里的,都絕非凡人,老夫不僅愛天下財寶,更愛天下英才,顧小友不必多慮。”

    這句話并無問題,但顧儀并不滿意,追問道:“這么說,山下這些人都是對我二人的考驗?”

    “不是,也是。”閣主將一塊野味咬在嘴里,咀嚼著咽下,說道:“老夫已有二十年未曾下過山,也不曾安排任何人做任何事,但想到我這里來,倒也確實需要考驗。”

    “不曾安排?難道小潼水上襲擊我二人的毛震并非翠煙閣中的人?”顧儀問道。

    那閣主仍是搖頭,反過來問顧儀道:“顧小友所說的毛震是我翠煙閣哪個堂的人?”

    聽他如此來問,顧儀覺得非常奇怪,于是回答道:“玄色堂下,自稱‘銅雙锏’,前輩連自己手下的人也不知道嗎?”

    閣主只是搖頭,想了一下,反倒笑了起來,說道:“確實不知,不過小友既然有此一問,那么看來對老夫的翠煙閣確實并不了解,剛才老夫責怪你不答,看來是老夫多心了,賠罪,賠罪,我先飲一杯。”說罷端起酒杯,再飲了一杯。

    兩人對話之時,呂朝云并未插嘴,只是在聽閣主所說的話,雖說顧儀一對三打敗了毛震,但在呂朝云看來,此人功夫并不差,如此水平若是在閣主眼中都一文不值,那也未免太過傲慢,其中必有原因,想必著翠煙閣并不像江湖一般門派,多半是閣主并不管事,只由下屬堂主主事,她這么猜想,正在思考如何開口,那邊顧儀已經開口了,他說:“前輩不必賠罪,顧儀隨您飲此杯,只是希望前輩告知其中緣由。”

    閣主見他同飲一杯,甚是欣喜,說道:“好,那老夫便說了,老夫的翠煙閣,下有素色、生色、玄色、赤色、中色五堂,各有堂主,這山下之地,便是由玄色堂所占,二位小友所遇襲擊,想必是玄色堂堂主所為,對這些,老夫并不知曉,也不必知曉。”

    這些呂朝云大致已猜到一二,但對閣主所用之詞,頗感意外,問道:“前輩剛剛所說的是,‘所占’?”

    “不錯,是所占。”閣主倒是毫不遲疑,說道,“不光是你們遇襲,若是其他四堂堂主,若是沒有點本事,想見我也不容易,若是在水道被玄色堂的人攻擊,老夫也是毫不意外。”

    “當真如此?”呂朝云雖說對江湖中事知之甚多,但如此縱容門下互相攻伐的,她從來都沒聽說過,一時有些難以相信。

    “確實如此,呂小友不必心急,且聽老夫講完,”閣主很是誠懇,繼續說道,“老夫這翠煙閣,并非是什么門禁森嚴的門派,相反,更像是好幾個門派連結在一起的中心罷了,這五個堂的堂主,也只是老夫挑選的五個像二位一般能來到這里貴客罷了,他們得了老夫的恩惠,在江湖上以老夫這座翠煙閣的名號做事,只要能滿足老夫的要求,便有好處給他們,僅此而已。”

    “愿聞其詳。”顧儀身體向前傾,對于這個說法,顧儀和呂朝云都頗為意外,這翠煙閣在江湖上神秘如斯,其內部竟是如此?

    “兩位小友已經參觀了這翠煙閣的一層,想必非常好奇,”閣主看到二人對視一眼,便知自己所說不錯,繼續說道,“一層的四個房間,所堆積的都是這二十年間來到老夫這座樓閣之人帶來的財物,或好或壞,老夫都照單全收,帶了寶物來,老夫自然會鑒定一番,來客有兩個選擇,或是在一層的眾多物件中隨便挑一個拿走,或是按照老夫品鑒的結果,由老夫決定賞給他什么,他們知道老夫出手一向慷慨,一般都會選擇接受老夫的賞賜,時間久了,一層也就變得魚龍混雜,堆積混亂。”

    看到顧儀和朝云二人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閣主很是滿意,繼續說道:“你二人可知我為何要建這翠煙閣?”

    顧儀若有所思,呂朝云則好像是想明白了,說道:“如此交換,那便不是為了收集,而是搜尋,”她指著身后石柱之上所掛名劍,“若是搜尋到了合意之物,便保存在這二樓,而不會存放在一樓供人挑選。”

    閣主不禁鼓起掌來,說道:“聰明!呂小友真是機靈,甚好,甚好!老夫這二十年間,在這二層一共掛有名劍一十五柄,都是來到閣中的貴客們留下的,老夫也給了他們物超所值的獎賞,樂意繼續跟著老夫的,老夫便讓他們做了老夫手下的堂主,不樂意跟著老夫的,老夫給他們一生都享受不完的富貴,至于那些品質并不好的寶物,老夫仍是以重金買之,如此千金買骨,他們自然有什么寶物都要想方設法獻來,因此互相爭奪寶物便并不奇怪,玄色堂所以占據山下,老夫這樣說,二位能理解了嗎?”

    呂朝云點了點頭,但顧儀卻抬起一只手,指向其中一根柱子說道:“名劍一十五把,但那根柱子之上卻并未掛劍,這二層所掛名劍,也是可以換走的嗎?”

    呂朝云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走道兩旁柱子之中,確實有一根柱子之上并未掛劍,如果這些劍也可以被人換走,那么說明這些劍也不是翠煙閣主人真正想要尋找的寶物,也只是交換的籌碼罷了,那么能換走這把劍,代價恐怕也是不小,而閣主真正想要的寶物,又是何等難尋。

    閣主點頭道:“確實如此,有一人開出了一個老夫也無法拒絕的條件,換走了那把劍,老夫這二十年間收集了如此多的名劍,少了一把,倒也無妨。畢竟,這些劍雖有名,但終究不是老夫所想要的。”

    聽到閣主口中說出二十年,呂朝云突然醒悟,二十年前,一刀二劍,長安城,待賢坊李老板族兄,富可敵國,千金買骨,盡收天下名劍,一時之間,這些詞在她腦海之中突然穿成一條線,二十年前奪走霸羽刀和蕩寇劍,翠煙閣因此而生,想到此節,呂朝云脫口而出:“翠煙閣真正想要的,是搜集一刀二劍?”

    翠煙閣主人大吃一驚,不禁站起身來,眼神之中滿是驚異,說道:“呂姑娘何以知之?你二人究竟從何而來?”

    顧儀見他如此吃驚,也是頗為意外,說道:“前輩既然知道我二人姓名,自然應當知道我二人從何而來,為何有此一問?”

    閣主略微平靜了下來,說道:“兩位小友的姓名,是兩日之前,玄水堂堂主上山報告給老夫的,老夫也只知姓名,來歷委實不知,這一刀二劍的故事,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呂小友因何得知?”

    這回輪到呂朝云臉上露出了笑容,她說道:“按照前輩所說的翠煙閣的規矩,總是要交換點什么的,前輩你說呢?”

    翠煙閣主人哈哈大笑,說道:“呂小友所說不錯!好!既然兩位小友知道一刀二劍的事,那老夫也不必隱瞞了,請隨我到三樓一敘如何?”說完,他指向屏風之后,一座樓梯隨一根大柱盤旋而上,通往三層。

    顧儀與呂朝云站起身來,呂朝云說道:“前輩如此豪邁,我二人自然不好駁前輩面子,只是在隨前輩上去之前,朝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前輩。”

    “講。”閣主也不敷衍,立馬答應。

    “不知前輩究竟姓甚名誰?”呂朝云總算是問出了心中最后一個驗證猜想的問題。

    翠煙閣主人并無任何猶豫,回答道:“老夫,李宗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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